文 ｜ 劉智剛 太平財險
我很喜歡過年，也非常在意一歲中這濃重的一筆。除舊布新、祈祥納福，有了春節，才覺得人生有了留戀，有了期盼，有了不一樣的回憶。日復一日，年復一年，白駒過隙的歲月里有多少事已然淡忘，但兒時家鄉的年味卻清晰地印在腦海里，變成了一段段迥異的風景，定格成一張張思緒的相片，需要用一生的時間慢慢翻看。
憶起家鄉的年味，就是品嘗出最醇美的肉香味。小時候由于生活條件所限，最高興的就是過年能吃上平日里很難吃上的美食。一過臘八家里就開始置辦年貨，炸油糕、做燒肉、蒸年饃……整個臘月忙得不亦樂乎！這時候，餐桌上的飯菜變得越來越多樣，各種糖果零食也越來越豐富。豬肉是那個年代最重要的葷菜，沒有之一。大人們把豬肉、豬下水洗干凈，放進鐵鍋，撒上鹽、辣椒、蔥姜、茴香、白酒等燉煮。灶膛里的炭火冒著藍色火焰，像一條條饞嘴的舌頭吞噬著鐵鍋，鍋中的湯汁此起彼伏地翻滾著，咕嘟咕嘟散發著一股股濃郁的肉香味，鮮潤香醇的味道像波浪似的把左鄰右舍統統淹沒。經過燉煮的豬肉還要經過二次加工，做成醬肉、扣肉、燒肉、丸子……現在想想，兒時的豬肉為什么那么好吃，無論做成什么樣，放到嘴里都是大快朵頤，唇齒留香，年味兒就在這一塊塊愛的肉香中歡樂蕩漾。
憶起家鄉的年味，就是放鞭炮后濃烈的火藥味。從臘月二十三小年開始，窗外的鞭炮聲就逐漸多了起來。轟隆的炮聲把靜謐的夜空喚醒，瞬間夜空儼然成為了煙花的海洋。這些煙花陸陸續續從下往上綻放，似騰云駕霧的巨龍，直沖云霄，又似絢麗的流星雨，戀戀不舍依次灑落在地上。距離過年越來越近，我們這群瘋孩子，天天流連在賣鞭炮的貨攤上，然后攀比著誰的鞭炮數量多、花炮樣式新，掰著手指頭數日子，盼啊盼啊，能夠在過年痛痛快快地放個夠。這幾天，我們也格外賣力干活，為的是向大人多“討”些零花錢，以便能多買些麻雷子、摔炮等。隨手將摔炮扔在家禽身旁，噼啪爆響，嚇得雞飛狗跳……我們還比賽誰的膽子大，點燃一顆炮竹，在炮竹爆炸之前，要把它扔到一只空了的酒瓶中；或把炮竹埋到雪堆里，只留引線在外面，點燃的炮竹會濺得我們蓬頭垢面……
憶起家鄉的年味，就是細細品味新年畫散發的油墨味。母親將面粉放入鐵勺用沸騰的熱水攪拌，做成粘粘稠稠的糨糊。父親分好每扇門的對聯與門畫，并用毛刷涂上糨糊。母親說，貼了秦瓊，尉遲恭的年畫，就等于請來了手持劍戟的門神，任何不吉利的東西都不能進門，妖魔鬼怪、魑魅魍魎也躲得遠遠的。稍長大些，我就學會了從武將手執兵器以及衣服的花紋顏色等，來辨認他們的各自身份。從年畫上我知道了桃園三結義的忠肝義膽、哪吒鬧海的嫉惡如仇、鵲橋相會的忠貞愛情……年畫可以說是兒時最經濟實惠的文化大餐。
憶起家鄉的年味，就是感受旺火熾烈的煙火味。壘旺火是迎新年的最后一個儀式。父親找出一個舊油桶作為旺火的基礎，油桶上表面鋪上炕板石，再在炕板石上壘上磚，排成“品”字形，磚上面置旺火圈，然后在旺火圈上壘炭。我和哥哥是父親的小助手，我們把小木棍、玉茭棒、葵花桿掰短，放在旺火圈中間的空隙部分，四周壘炭。父親用小錘頭敲打著一大塊塊炭，把不規則的修整為規規矩矩、有棱有角，小心碼放著，一層壓一層，層縫相扣，其認真程度，不亞于精雕細琢的工匠。不一會，一個像寶塔似的旺火就大功告成，再把早已寫好的“旺火沖天”的對聯壓在旺火頂部。除夕夜 12 點，鞭炮齊鳴之時開始點燃旺火，先把里面的劈柴點著，再由劈柴引燃炭塊，然后趕緊扇風助勢，這時候整個旺火塔就噼啪作響，燃燒起熊熊烈火，“旺”出家業、事業的興旺發達，“旺”出來年的紅紅火火、宏圖大展。
憶起家鄉的年味，就是母親精心準備壓歲錢的新錢味。兒時，母親總是把提前換好的嶄新壓歲錢包在紅紙里，壓在書桌的玻璃板下面，壓得展展的，等大年初一早晨拜完年后，把這些寓意平平安安、順順利利的紅包一個個送給她最疼愛的孩子。打開紅包，那些 5 毛、1 元或者 5 元、10 元的鈔票立即飄散出好聞的新錢味，我們一個個興高采烈、歡呼雀躍。后來，長大了，工作了，沒有理由再給壓歲錢了，但她依舊如此，借著表揚一年來兒子兒媳、孫子孫女取得的成績和進步，依舊把最美的祝福，最無私的愛，封在紅包里塞到每個孩子的手中。現在，母親已經離開我們 7 年了，看著永久珍藏的她最后一年給的紅包，我每一次都淚眼模糊，沉浸在深深地思念之中。
這么多年了，兒時家鄉純粹、親切、質樸的年味，成為我腦海里永久駐足的最唯美年畫，永遠印刻在了記憶深處最柔軟的地方。它在我心扉深處愈發馨香、愈有韻味，帶給我無盡的遐想與回味，溫暖著心靈和鄉愁……
2023 年的春節，終于可以時隔三年回家過年了。漫漫的回家路，是滿滿的思鄉情。雖然歸期未到，但心兒早已飛向遠隔千山萬水的家鄉。從異鄉向家鄉馳來，裝滿一年的期盼。看到熟悉的街道小區、說著溫暖的家鄉話、吃上熱氣騰騰的餃子，積攢的情緒得到釋放，疲憊的身體得到休整，鄉情親情一遍遍撫慰著在外寂寥孤獨的心。隨著父親年事已高，根本不敢告訴他具體回家的時間，因為怕他知道后晚上會失眠，會在日歷上每天畫圈，會不停的念叨，會焦急的張望等待。坐上飛機給他打電話，推門而入，叫一聲父親，看著他眼眶濕潤，卻又難掩喜悅、激動、疼愛的臉龐，立刻覺得回家過年是那么幸福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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